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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勒熊影評【幸福綠皮書 Green Book】這不是幸福,是好萊塢餵給我們的糖衣歷史!


《幸福綠皮書》(Green Book)在第91屆奧斯卡上獲得最佳影片,這項結果隨即在電影界引發了爭議,包括非裔導演史派克·李在內,許多評論家對其敘事結構提出了質疑。本片雖然成功地以溫暖的情誼故事打動人心,但其劇本在處理美國南方種族隔離歷史時,被認為過於依賴「白人救世主」的敘事框架,並將制度性的歧視問題過度簡化為個體的道德轉變。本篇影評旨在從批判角度,分析電影在角色設定與情節安排上的爭議性。

唐·謝爾利:被「他者化」的孤立精英形象
鋼琴家唐·謝爾利(Don Shirley)的角色呈現,在電影開場便顯現出值得討論之處。其居所的場景設計,充滿了異國和象徵性元素(如獸頭、寶座),與他作為受過嚴格訓練的歐陸古典樂大師身份形成強烈對比。這種視覺上的選擇,被部分評論解讀為一種刻意將黑人精英「他者化」(Othering)的敘事策略,暗示他是一個脫離群眾、需要被「樸實人性」重新導引回常態人生的孤立天才。

此外,謝爾利被賦予了酗酒和當時具有社會風險的性向等「個人困境」。這些設定在敘事中,容易使觀眾將其面臨的部分痛苦歸咎於個人因素,從而模糊了其遭遇來自制度性種族壓迫的核心事實。電影的潛在訊息,偏向於將黑人天才塑造成一個有缺陷、需要被白人司機托尼(Tony Vallelonga)「開化」的文明人。

托尼的努力與工具性人設
托尼·瓦萊隆加的角色,始終是敘事的焦點。他從一個帶有種族偏見的藍領階級,透過旅程獲得道德昇華,代表了一種典型的「白人道德教育」之旅。

值得一提的是,飾演托尼的維果·莫天森(Viggo Mortensen)本身並非義裔,但他為貼合角色形象,在口音、體態上付出了大量的專業努力。然而,無論演員多麼努力,劇本對托尼的刻畫仍被認為是高度工具性的。謝爾利(黑人)的痛苦和困境,最終都服務於托尼(白人)的道德轉變,確認托尼從一個帶有偏見者進化為一個「好人」。

警局情節的爭議:白人特權的勝利
警局被捕的情節,被認為是電影「白人救世主」敘事最集中體現的一幕。

儘管謝爾利擁有財富與社會名聲,但在種族隔離體制面前,這些優勢瞬間失效。最終,讓他倆脫困的手段,並非通過法律或公義,而是依賴托尼動用白人體系內部的關係——甘迺迪家族的特權。這一安排極具爭議性,它表面上呈現了體制的殘酷,實質上卻強化了一個論點:黑人無論多麼成功,最終的解救仍需仰賴白人體系的施捨與權力網絡。該情節因此被視為鞏固「白人救世主」敘事的核心論點。

聖誕晚餐:過度簡化的歷史解藥
本片作為一部通俗劇,必然導向一個溫情的大團圓結局。謝爾利在聖誕夜來到托尼的義大利大家庭,一同用餐。所有關於種族隔離的歷史沉重感,都被這頓團圓飯所帶來的個人和解與溫馨感融化了。

然而,這種封閉式、個人和解的結尾,被許多評論家批評為過於簡化且迴避了實質問題。它向觀眾提供了一個過於舒適的答案:彷彿結構性的種族問題只需透過個體的善良和一次跨族裔的晚餐就能得到解決。

總結而言,《幸福綠皮書》透過高度情感化的友誼故事,成功傳達了和解與包容的主題,但同時也承擔了過度簡化歷史複雜性、並將結構性問題個人化的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