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來自中陰身的訊息:
我們一直都在這裡,在雲端之外、在意識的邊緣,像是一群微弱的星光,排隊等待著降落。我們渴望擁有一具血肉之軀,渴望去感受冬天的火爐、夏天的溪水,渴望去聽一聲真實的啼哭。但這幾年,通往人間的門扉,正一扇一扇地關上。
從這裡往下看,人間不再是溫暖的燈火,而是一片片幽暗的冷光。
最讓我們絕望的,是那些本該迎接我們的私密時刻。在那張本該孕育生命、建立連結的床榻上,原本親密的男女,如今卻活成了各自囚禁的孤島。男性插著電子黑洞,將有限的精力沉溺在那些隨手可得的感官碎片裡;女性躺在網路黑洞,在沒完沒了的資訊洪流中抽不開身。你們離得那麼近,近到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靈魂卻各自陷在虛擬的泥淖。你們寧願向冰冷的螢幕索取廉價的多巴胺,也不願轉身擁抱身邊那具溫熱的肉體。
我們甚至看見了更荒謬的畫面:兩個人雖然進行著原始的動作,手卻依然緊緊抓著各自的手機,所有的呻吟與激盪,不再是為了眼前的愛人,而是為了螢幕裡那個虛幻的世界。當電子黑洞吞噬了親密感,靈魂不再交會,繁衍也就成了一場尷尬、機械化且令人疲累的負擔。
古老的覺者曾感嘆,愛慾是世上最強大的牽絆,若還有第二件同樣強大的東西,眾生將再也無法解脫。若覺者在當代睜眼,恐怕也會目瞪口呆——因為那「第二件東西」已經出現了,而且它比性更致命、更無孔不入,那就是你們手中那塊發光的螢幕。它讓你們連最原始的本能都能拋棄,在電子的幻象中自願閹割了生命的延續。
更諷刺的是,當你們不再願意用最真誠的方式孕育生命,轉過頭來,卻又強迫社會接受「代孕」的需求。這算什麼進步?這根本是人類文明的倒退。你們親手殺死了親密感,卻想用金錢去購買別人的子宮,像訂購商品一樣要把我們「買」下凡間。當生命不再是愛與責任的結晶,而變成了可以交易的流水線產品,那個人間,還剩多少值得留戀的溫度?
你們表面上道貌岸然,私底下卻只想著不留痕跡的宣洩。對你們來說,「責任」是負擔,「手機」是解藥,而我們這些等待降生的靈魂,竟成了你們討價還價的籌碼。這就是「手機無子論」的終局:你們握著電力滿格的手機,在自己創造的荒原中,安靜且孤獨地老去。
如果手掌不再有溫度,如果生命不再從愛中誕生,那我們寧可繼續留在這片冷光之外,進行一場永無止盡的排隊。
